而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之中,他从来没有过如此感受。
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对手、无论遭遇多么险恶的局面,他都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镇定与从容。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威胁到他的存在。
但此刻那种从容彻底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无处可藏的恐惧。
刹那之间,他的瞳孔缩成一个细微的针尖。
原本平静而深邃的目光此刻变得尖锐而警惕,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般死死地凝视着楚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惊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力量?”
那声音之中不仅有对楚言实力的震撼,还有着某种更深层的、更加不可言说的困惑与警觉。
他的话让楚言心头微微一动,如同一粒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在他那敏锐而缜密的思维之中激起了一圈圈层层扩散的涟漪。
如果是换作旁人的话,听到领袖这么说,断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会如往常一样觉得对方是被自己惊人的实力给震撼到了,才会如此失态地发问。
毕竟面对一个能够轻松碾压自己的对手,任何人都会忍不住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是此时此刻,楚言却留意到对方这语气之中赫然带着一种“这不该属于你的力量”的意味。
他重点强调的不是楚言的实力之强,而是那份力量本身仿佛不应该出现在楚言的身上。
仿佛楚言只是一个容器,却盛装了远超容器本身所应容纳的能量的那种违和与不解。
他不是在感慨楚言的实力有多强大,而是在感叹楚言拥有了本不该属于他的力量。
感叹之中带着一种审视与怀疑,仿佛是行家看到了某种不该出现在外行人手中的珍品。
带着一种既惊讶又探究的复杂情绪。
这番思维层层剥茧,看似很繁琐,但是在楚言的脑筋里面,几乎是一瞬之间就让他想到了这些。
速度之快,如同电光石火,让他在眨眼之间便抓住了对方话语之中,那最为关键的那一丝破绽与异常。
而楚言也再度凝视领袖,目光如炬,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刃直刺入对方的瞳孔深处。
然后他厉声喝问道:“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之中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锋芒,如同将一柄已经出鞘的长剑直指对方的咽喉。
之前对方从那王座上出现的时候,楚言就感觉到了森森诡异。
那王座与领袖之间那种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的联系,王座本身散发出来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以及领袖出手时那白色光柱之中蕴含的,远超他自身境界所能驱动的法则之力。
这些细节在当时只是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来将这些碎片拼凑完整。
而对方方才那句话,如同拨开了最后一层迷雾的关键钥匙,让楚言不由得产生出一个惊人的推测。
那就是这个领袖或许并不是原本这个宗门的那一位,他是被夺舍的那个。
而这种以反向方式进行的身份置换,才是最符合常理的真相。
楚言的脑海之中此时终于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总觉得处处不对劲。
从之前在镇子里的时候开始,这种感觉如同一根卡在喉咙之中的鱼刺,始终让他觉得别扭却无法找准位置。
就比如说他之前在其他遗迹的时候,那些遗迹中的上古修士都是选择夺舍的方式来换取新的身体。
他们潜伏在暗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与合适的躯壳。
然后占据其中重新获得行走于世间的能力。
而这个遗迹之中却不是这样。
反而是这些现代的修士反客为主,将那些上古修士炼制成了他们的傀儡,供自己驱使、供自己奴役、供自己差遣。
而这个领袖就是其中的始作俑者,更准确地说他是这一手法的天才发明者。
是他设计出了那套将上古修士炼制成可控傀儡的完整流程,也是他一手推动了这个宗门在短短十余年之内获得如此巨大的实力跃升。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种种不寻常,如同暗流一般在平静的表面之下不停地涌动。
而此刻随着这领袖的形象和他问出来的那句话,真相仿佛就已经摆在了眼。
那上古的遗迹之中有一位强大的修士夺舍了这个宗门的领袖,然后再以他的名义将整个上古遗迹镇压,所以一切才会显得如此丝滑、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毫无破绽。
要不然的话,以一个现代的领袖,怎么可能将一个存在了无数纪元的上古遗迹如面团一般肆意揉捏?
要知道,这些遗迹都已经存在了无数个纪元,其中的许多秘密都是现代的修士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技术、那些早已失传的法阵、那些只属于上古文明的知识体系,远远超出了当今灵界任何修士的认知范畴。
一个现代宗门的领袖即便再天才,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就摸透其中的所有奥妙。
而听到楚言这一声喝问,领袖的瞳孔之中出现了一层层的波纹,如同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一般,从他的瞳孔中心向四周不断地扩散开来。
带着一种明显的震荡与紊乱,就像是他的神魂在那一声喝问之中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而眼见如此,楚言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因为这正是对方的灵魂要被自己震出体外的表现。
当一个人的灵魂与肉身之间存在着某种程度的不契合时,那种不契合便会在受到外力冲击时变得更加明显、更加脆弱。
如同被强行塞入了一个并不完全匹配的模具中的东西。
只要外部施加的力道足够猛烈,便会被从那模具之中震荡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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