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奈星那张狰狞的面孔刚在视野中清晰起来，他便直接张开了双臂。
不，是张开了全身每一处！
黑暗能量如同嗅到猎物的蛇群，从宇宙深处疯狂涌入他的躯体，冰冷、沉重、带着刺骨的摩擦感，却比上一次更加顺畅、更加驯服。
莉奈星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颗庞大的、暗红色的星球还在缓慢转动，表面的巨脸甚至尚未“睁眼”。
周乐抢先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体内积蓄的黑暗能量比上一次整整多出一截。
他感觉到力量在奔涌，在轰鸣！
但有一件事，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肩膀与脖颈的交接处、在装甲缝隙的边缘，一朵朵极细极小的黄花正悄然钻出，花瓣淡黄、蕊心墨绿，带着一股甜腻到近乎腐烂的香气。
它们安静地开着，像沉默的告示。
周乐没有看它们。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了莉奈星。
下一秒，他动了。
黑金色的身躯猛然化作一道流星，双翼收拢，肩甲前倾，以整副躯体为武器。
轰！
一声沉闷到几乎撕裂虚空的巨响，莉奈星被正面撞中，那张巨大的面孔在冲击下向后凹陷。
整颗星球像被锤击的球体一样向宇宙深处飞去，表面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周乐没有丝毫停顿。
乘胜追击！
四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响，他双臂交叠，十字风暴倾泻而出，银白与暗紫交织的光流精准地轰在莉奈星的面门正中央。
紧接着是连续的肘击、膝撞、翼刃切割、反重力光线加速后的穿梭打击。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上一次轮回中积累的愤怒与决绝，像一头将自己全部性命押在单次冲锋上的困兽。
莉奈星在连续的攻击下支离破碎。
表面的暗红色气壳崩裂了一大片。
那张巨脸上多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整颗星球的转动都变得迟缓而踉跄。
但它也在顽强地反击。
每当周乐的攻击间隙露出半秒喘息，它的表面便会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贪婪地攫取附近的小陨石、空间碎片、甚至逸散的宇宙尘埃。
囫囵吞入体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创伤。
周乐的攻击频率在加快，心却在变沉。
这家伙的恢复能力远超他的预计，像一只打不死的水蛭，越撕扯越纠缠。
而他自己体内的黑暗能量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消耗。
与此同时，那种熟悉的、让人焦躁的预感正在他意识深处爬升。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漩涡再次出现了。
就在周乐与莉奈星的战场侧翼，空间像被撕裂的布帛一样向两边翻卷。
暗青色的气流狂涌而出，漩涡核心飞速旋转，边缘带着电光与空间碎片。
周乐在看到它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怒气从胸口直冲颅顶。
那张脸！那张顶着父亲面孔的脸！
他忘了战术、忘了消耗、忘了自己还身处一场未结束的战斗，只是猛然调转方向，黑金色的残影直扑漩涡中心！
“给我滚出来！！”
他撞进漩涡的那一刻，迎接他的是那只熟悉的青黑色巨掌。
但这只是开始。这一次，漩涡不再与他单打独斗。
那根莉奈星的长舌从背后悄无声息地卷来，缠住了他的左腿；青黑巨掌则摁住了他的右肩。
两股蛮力同时将他向后拉扯，像要将他活活撕开。周乐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它们居然联手了。
三方混战。但这一次，是一对二。
漩涡巨人的重拳、莉奈星的触手与吞噬攻击、以及它们之间默契到诡异的配合作战。
周乐像被扔进磨盘里的谷粒，在两者的绞杀之间拼命翻转、回击、闪避。
他的海帕杰顿翼刃斩断了三条触手，又被漩涡的一拳砸碎了左翼尖；
他反手用十字风暴轰穿了漩涡的肩膀，却被莉奈星趁机一口咬住了右臂装甲，金属碎裂的声音在真空中蔓延。
战局比上一次更加惨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天，但在那种强度的搏杀中，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当三方最后一次对撞后同时倒飞出去时，周乐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已经见底了，装甲碎裂过半，胸灯的光微弱得像将熄的烛火。
而对面，漩涡巨人同样身躯残破，轮廓模糊；莉奈星更是被轰掉了小半张脸，剩下的一半还在勉强蠕动。
周乐艰难地、像上一次一样，缓缓转过头，朝地球看去。
蔚蓝色的星球。云层。大陆。海洋。
然后，他看到了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地球。
灰褐色的大地、浑浊的海洋、几乎完全消散的生命气息。
那些细微的差别、那些他曾寄希望于“抢先一步”能带来的不同，此刻在宏观尺度上显得毫无意义。
结局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哪怕他跑赢了半步、抢占了先机、甚至让另外两个联手来对付自己，地球上的生命依然被余波碾碎，依然在无声中消亡。
周乐感觉胸腔里的某样东西彻底裂开了。
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铁片，终于在这一次弯折后彻底断成两截。
他眼中再次涌起暗红色的光芒。
比上一次更浓、更冷、更像两盏从深渊里烧起来的灯。
“回档。”
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波动。
奈克瑟斯的身躯开始碎裂、消散。
他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死去的蓝色星球。
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要找到那条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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