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陌轻声开口,“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关乎一生祸福喜乐,本该心甘情愿,两情相悦,强行捆绑,终究难获安稳。你不愿屈从无爱婚约,出逃寻自由,并无过错。”
他并未以世俗礼教评判她的对错,反倒坦然认可她的本心,语气温和,满是包容。
苏晚晚闻言,骤然抬眸,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满是惊喜诧异。
这些日子,从府中下人到家族长辈,人人都斥责她任性妄为,不知礼数,违抗孝道,无人理解她的委屈,无人认可她的本心,人人都逼迫她顺从婚约,认命妥协。
唯独眼前这位陌生公子,愿意理解她,包容她,认可她的选择。
一瞬间,少女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不甘,惶恐,尽数化作温热暖意,萦绕心头。
她眨巴着澄澈杏眼,认认真真看着林止陌,语气真诚又软糯:“公子真好,不像旁人,只会逼我顺从,从不会问我愿不愿意。”
少女心思纯粹直白,好恶全然写在眼底,澄澈坦荡,不加掩饰,古灵精怪的模样格外鲜活动人。
晚风徐徐,驿站灯火温柔,大堂之内氛围渐渐归于安宁。
苏晚晚彻底放下心防,不再拘谨惶恐,灵动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温润清雅的少年公子,又悄悄环顾四周,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她自幼长于深闺,所见皆是刻板礼教,规矩束缚,从未见过这般温润包容,通透豁达的人。
眼前公子气质清雅,谈吐温和,待人宽厚,全然没有世人的刻板迂腐,让她心生无限好感。
少女心性单纯,古灵精怪,一旦放下戒备,便彻底褪去怯懦,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小声与林止陌闲谈,言语天真烂漫,句句发自本心。
“公子是要去往何处?也是赶路归家吗?”
“我从未出过远门,此次出逃是第一次独自行路,原来世间的路人,也有这般温柔良善之人。”
“以前府中长辈总说,世间人心险恶,江湖步步凶险,可我今日遇见公子,便觉得世间好人居多,江湖也未必可怕。”
她叽叽喳喳说着,语气轻快软糯,眉眼灵动娇俏,像一只挣脱牢笼,重归天地的小小云雀,鲜活灵动,惹人欢喜。
林止陌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答,语气温和包容,耐心倾听她的天真絮语,不打断,不敷衍。
墨离立在一旁,默默值守,看着这位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苏家小姐,眼底也掠过一丝柔和。
历经沙场铁血,朝堂权谋,民间浊恶,见惯了人心叵测,贪腐狡诈,杀伐算计,再看这般纯粹天真,鲜活灵动的少女,只觉格外难得,让人心生暖意。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驿站外,忽然再度传来一阵更为嘈杂汹涌的脚步声,车马声,滚滚而来,声势浩大,远比方才更为喧闹霸道。
马蹄踏地,车轮碾路,人声鼎沸,层层逼近,带着一股强势霸道的压迫感,瞬间打破了驿站的安宁。
大堂内众人神色微变,纷纷抬眸望向门外,心生预感——追兵,去而复返,且人数更多,声势更盛。
苏晚晚原本轻快灵动的身子骤然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光亮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惊惧与慌乱。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手紧紧攥住裙摆,指尖泛白,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澄澈的眼眸里再度蓄满水汽,惶惶不安地望向驿站门口。
“他……他们又来了……”
少女声音微微发颤,软糯的语气里满是无助,“方才那些人只是先行追兵,定然是回去报信,喊了更多人手过来抓我了……”
她本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出逃之路本就步步惊险,此刻见追兵折返,瞬间又陷入惶恐无助的境地。
林止陌抬手,轻声安抚:“无妨,有我在,无需畏惧。”
短短一句,沉稳笃定,自带千斤底气,瞬间抚平了少女心底大半慌乱。
苏晚晚抬眸望着他温润笃定的眉眼,心头慌乱渐渐落地,哪怕依旧胆怯,却也不再全然无助,乖乖立在他身侧,不再躲闪退缩。
下一瞬,数十名身着统一短打,腰佩长刀的府中护卫,浩浩荡荡涌入驿站大院,整齐列队,气势汹汹,煞气逼人。
紧随其后,一名身着锦缎华服,面容阴鸷,气质倨傲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入驿站大堂。
此人年岁约莫四十上下,面色白皙,眉眼狭长,自带几分世家权贵的傲慢刻薄。一身紫色锦袍料子华贵,刺绣精致,腰束玉带,挂着玉佩,身姿挺拔,气度矜贵,却眉眼疏离,眼神阴鸷,周身透着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的霸道气焰。
他便是苏府大管家,苏忠。
身为苏家世代老仆,执掌苏府所有内务外事,权势极大,在城西地界素来横行霸道,仗着苏家望族势力,向来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寻常官吏,市井百姓,皆不敢与其抗衡。
方才被制服的一众壮汉,皆是他手下得力护卫。
众人被擒之后,立刻派人快马回报,苏忠得知消息,震怒不已,亲自带队疾驰赶来,势必要将苏晚晚抓回府中,严惩阻拦之人。
苏忠踏入大堂,目光阴冷锐利,瞬间扫遍全场,最后牢牢锁定角落的苏晚晚,眼底掠过一丝厉色与愠怒。
他并未第一时间理会出逃的少女,反而将目光转向伫立一旁,气质清隽的林止陌,眼神倨傲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方才被扣押的为首壮汉,见自家大管家亲临,瞬间底气暴涨,连忙高声呼喊:“大管家!您可算来了!就是此人!就是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人,肆意阻拦我等执行府中事务,还出手打伤属下,扣押众人!”
“他们公然包庇逃家小姐,藐视苏家威严,肆意寻衅滋事,还请管家速速下令,将其拿下治罪!”
苏忠眸光微沉,顺着手下的指向,静静打量林止陌。
眼前少年衣着朴素,一身寻常麻布长衫,无华贵配饰,无显赫仪仗,随行之人也皆装扮普通,看不出半点权贵家世,俨然就是寻常游学书生,市井行客。
区区一介无名布衣,竟敢在他苏家地界,阻拦苏府行事,打伤苏府护卫,包庇逃家小姐,简直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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