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身后那些虫子追逐的动静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没了声响，虫子们全都定住不动了。
两人接着摸黑往前走，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走了好一阵，总算瞅见了一点光。
那是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发出的光。珠子下方，是一排排像是投影一样的人影。
那些人影都是黑漆漆的轮廓，看不清五官，也辨不出面容，只能从影子的线条里大约分出男女来。
放眼望去，前头那片宽敞的地下墓室里，密密麻麻全是这种影子。
这些影子列得整整齐齐，就跟军队排阵似的。
张浩他们一进来，那些原本低着头的影子，齐刷刷地抬起了脑袋。
虽然全是黑乎乎的影子，压根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可张浩硬是觉着有无数道视线在打量自己。
童心也在打量着这成百上千的黑影，皱着眉头问身边的人：“你知道这些是什么玩意儿吗？”
张浩抬起手，夜明珠淡淡的光线下，他手的动作在地上拖出一道影子——那影子是白的。
张浩咽了口唾沫。
心里头已经有了点揣测。
“不太敢肯定，不过我猜，这些影子应该都是村里那些人身上剥离出来的，大概就是他们换长生要付的代价。也就是说，这些影子，本是在六道之内的生机——也就是那些村民的命力。这些东西被剥下来之后，就留在这墓地里，好比那些人跟过去做个了断，跟正常人的人生告个别。”
张浩越说越觉得瘆人，声音也压得越来越低。
“就类似于普通人过完一辈子，留在人间的尸首一样。从道理上讲，这些影子也算是尸体。”
童心低声笑了笑，拿手捂住自己的脸说：“看来咱们也得在这儿留下自己的‘尸体’，才算过得了这关。”
张浩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可他们身上映出来的影子是白色的，也没见要剥离的意思。
他们在四周围转悠了一圈，这片宽阔的地下墓室里，翻来翻去也找不着什么能剥离影子的东西。
张浩一时也摸不着门道。
童心翻来覆去找不到剥离生机的法子，慢慢就憋不住火了。
“这到底该怎么弄啊？连个提示都不给，难不成咱俩就这么傻站着干耗？”
童心急吼吼地嚷道。
张浩盯着那些黑影——它们虽然没有五官，可偏偏就能让人觉着它们在盯着自己。
张浩没理会在一旁来回转悠的童心，而是自个儿慢慢踱到了那群影子的跟前。
他开口问了一句：“知不知道该怎么剥掉我们身上的生机，把影子留在这儿，变成你们中的一员？”
童心瞧见同伴这个蠢兮兮的举动，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些影子压根就没有神智，你自己都说了，它们跟尸体差不多，尸体哪会开口答话？”
张浩却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说：“尸体有时候还真能开口说话。你不明白的事，就别急着下定论。”
童心冷冷一笑，声音里那股嘲讽劲儿，是个人都听得出来：“说得跟你多懂似的。你要是真懂，不早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张浩没搭理他——童心从踏进这个村子起就浮躁得不行，活像是熬着最后几天的命一样，火烧火燎地想赶紧入伙，赶紧让村子认下他。
之前在村长面前装得人畜无害，大概已经把他仅剩的耐性都消耗殆尽了。
张浩琢磨了一下，从衣兜里掏出一小撮香灰，跟着咬破指尖，让渗出的鲜血混着香灰，在自己脚下的影子上勾画出一道控尸符咒。
“天清地灵，魂归肃清！”
那道影子骤然凝滞下来，活像被无形的锁链箍住了，僵在那里再也动弹不得。
张浩瞧见符咒生效时掠起的那一抹流光，眼底掠过一丝喜色，接着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童心像看猴戏一样瞅着自己的同伴，冷不丁冒出一句讽刺：“你能不能别折腾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了？赶紧过来瞧瞧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咱们把生机影子给剥离开！”
“我叫韩启，今年十八。”
那个影子忽然发出低沉而又平板的声音。
童心像被谁掐住了喉咙，双眼一点点瞪大，扭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张浩，怪叫了一声：“这居然也能成？”
暂且把那个神经兮兮的家伙丢在一边，张浩继续盘问眼前的影子：“你是这个村子里的本地人吗？又是怎么变成这副影子的？”
那个影子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我是外来的村民，在世俗里面，我家里算是个有传承的修道门第，我一心想求长生，试过不少法子，其中就有拿活人来祭献的勾当，被察觉之后，我就被通缉了，圈子里的人也都排挤我，为了活命，我从祖先留下的手记里翻到了这个村子的线索，于是就找了过来，通过了这里的考验，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童心从后面凑上来，眼巴巴地瞅着那道影子。
他扭头盯着张浩，在旁边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你还真是啥都会两手啊，什么都懂一点，样样都能来两下子……”
张浩直接把某人那副嫉妒的嘴脸给无视掉了。
童心这种人，纯属不折不扣的怪胎，你越跟他对着干他就越来劲，反过来你要是不搭理他，他反倒很快就能消停下来，果不其然，不理会这家伙之后，他总算老实了不少。
“那你是怎么通过考验的？”
那道影子一板一眼地吐出两个字：“自杀！”
张浩和童心都给这个回答吓了一跳，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吭声。
“具体是怎么个自杀法？”
“头顶那颗夜明珠后面藏着一把猎魂刀，拿那把刀捅进自己的脑袋里，就能办到了。”
童心二话不说，飘到上方的夜明珠旁边，顺着珠子周边的暗槽一摸索，夜明珠后面的暗格就弹了开来，一把通体漆黑、泛着冷冽寒光的刀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暗格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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