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这张照片好旧啊，上面的人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那是一张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照片，老板的祖父站在老店门口。
背景是当时的洛阳街景，黄包车、石板路、低矮的平房。
“这张照片，比我爸爸年纪还大，”老板娘正好端着小菜过来，听到后笑着说，“我们家从我曾祖父那一辈就开始做面食，传到我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
“四代人？”唐小次惊讶，“那你们家做面条做了多久？”
老板娘想了想：“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最早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后来有了这个小店，就一直在这里。”
唐小初仔细看着照片：“那时候的洛阳，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是啊，”老板娘感慨，“我小时候这条街还没这么宽，两边都是老房子。
后来，城市改造，很多老建筑拆了，但我们这个小店留了下来。”
第一道菜上来了，是牡丹燕菜。
一个大汤碗里，用鸡蛋皮、火腿、香菇等材料拼成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浮在清汤上，精致得像艺术品。
“好漂亮，”唐小次惊叹，“舍不得吃了。”
“这就是洛阳水席的第一道菜，”唐承安介绍，“‘牡丹燕菜’，燕菜其实是萝卜丝。
但因为做得精致，加上汤料鲜美，就成了水席的头牌。”
唐无忧给两个孩子各盛了一小碗。
汤清味鲜，萝卜丝细如发丝，入口即化。
唐小次小心翼翼地吃着，生怕破坏了那朵“牡丹花”。
接着上来的是连汤肉片，这是他们昨天在小街吃过的，但这里的更加精致。
肉片嫩滑，配菜丰富，汤底醇厚，带着胡椒的微辣。
唐小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比昨天的还好喝！”
浆面条上来了，这是一种洛阳特有的面食。
面条是用绿豆浆和面做的，带着淡淡的豆香，配上黄豆、芹菜、萝卜干等小菜，口感丰富。
“这个味道，好奇特，”唐小初尝了一口，“有点酸，有点香，说不出来的好吃。”
“浆面条，是洛阳穷苦人家发明的，”老板娘又端来烩面，顺便讲解，“过去粮食不够，就用磨豆腐剩下的豆浆和面，加上腌菜，就成了这一碗。
现在虽然生活好了，但这个味道留了下来，成了洛阳人的乡愁。”
烩面是宽面条，配着羊肉汤和羊肉片，汤浓面滑。
糊涂面则是用玉米面和小麦面混合做的，糊状，配着各种蔬菜，质朴但温暖。
“这么多面条，都不一样，”唐小次每样尝一点，“我都喜欢！”
水席继续上菜。
假海参、洛阳熬货、蜜汁红薯……
每一道都有特色，每一道都让人惊喜。
“为什么叫水席呢？”唐小初问。
“因为，每一道菜都带汤汤水水，”唐承安解释，“也有人说是因为上菜如流水，一道接一道，不停歇。”
正吃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道菜，八宝饭。
老板娘连忙介绍：“这是我父亲，现在店里的很多菜，还是他亲手做的。”
老人把八宝饭放在桌上，慈祥地看着两个孩子：“小朋友，吃得惯洛阳菜吗？”
“好吃，”唐小次用力点头，“爷爷做的菜最好吃了！”
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喜欢就好。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吃我爷爷做的面。
味道传了一代又一代，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唐小初礼貌地问：“爷爷，您做菜做了多少年了？”
“从十五岁学厨，到现在六十五年了，”老人感慨，“见过很多人来吃饭。
有刚刚工作的年轻人，有谈恋爱的情侣。
有带着孩子的父母，还有像你们这样来旅游的客人。
看着你们吃着我做的菜，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唐无忧感动地说：“这就是传承吧？
不仅仅是手艺的传承，也是情感和记忆的传承。”
老人点点头：“说得对。
菜会凉，人会老。
但那些围坐一桌吃饭的温暖时刻，会留在记忆里。
很多客人搬家了，出国了。
但回洛阳第一件事，就是来我这里吃一碗面，说‘还是老味道’。”
最后一碗汤上来，是山楂汤，酸甜开胃，为这顿丰盛的午餐画上圆满的句号。
两个孩子吃得饱饱的，唐小次摸着小肚子：“我再也吃不下了。”
老板娘笑着送来一盒牡丹酥：“带着路上吃，自家做的，比外面卖的好。”
唐承安坚持要多付钱，老板娘却摆摆手：“送给孩子们的，欢迎下次再来洛阳。”
离开面馆时，老人站在门口送他们。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白发如雪，但腰板挺直，眼神明亮。
他挥挥手，什么也没说，但那份温暖已经传递过来。
离开老洛阳面馆时，午后的阳光已稍稍西斜，那份从家常菜和老人笑容里获得的温暖，依旧充盈在心间。
唐无忧提议：“既然孩子们对‘流动的历史’这么感兴趣，不如，去隋唐大运河文化博物馆看看？”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赞同。
唐小次兴奋地问：“博物馆里会有大船吗？”
在他小小的脑袋里，“运河”和“大船”是天然联系在一起的。
车子很快抵达了位于洛河之畔的博物馆。
当那座独特的建筑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
它不像应天门那般巍峨具象，也不似天堂明堂那般金光璀璨。
在午后明朗的天光下，博物馆连绵起伏的屋顶覆盖着金色的材质。
远远望去，正如几片巨大的风帆正在鼓起，又像一道道被时光凝固的水波。
“舅舅，这个房子会动！”唐小次指着屋顶喊道。
唐承安仔细端详着，点头赞叹：“设计得真妙。
‘运河源、隋唐韵、河洛技’，这座建筑本身就在讲述故事。
它安静地停泊在洛河边，像是随时准备启航，带着我们回到一千四百年前的漕运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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