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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书房网 > 我在明末屠龙 > 第七章 初入南京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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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十三年,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某些读书人来说,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年份。

  当然,这个‘不错’仅是指战争方面。

  绝不包括那写在各地奏折上的种种自然灾害!

  大明朝从天启以来,内忧外患的程度愈演愈烈。

  至崇祯皇帝登基以后,关外的满清与内地的流贼,已经进化成为两柄不断给帝国放血的利刃,大有通过军事征服将帝国给活活耗死的势头。

  对于这两股致命威胁,负责剿匪的督师杨嗣昌,力排众议,提出了‘攘外必先安内’的策论。

  督师说:流寇祸起萧墙,满清强邻蔑德,外患固然不可图缓,然内忧更不能忽视。

  因为它流毒于腹心!

  如果听任腹心流毒,脏腑溃痈,血液枯干,那只把肩臂保护好了又有什么用?

  是啊,四肢受伤,与内脏溃烂,哪个更要命?

  自然是后者,这也是多数人的共识。

  而治疗内脏溃烂,有两个方法,名为剿与抚,实为治标与治本。

  朝廷出于种种现实考虑,及整个利益集团的内部博弈,最终选择了治标的方法,也就是剿匪。

  这个方法,在这几年里,成绩显著。

  自老闯王高迎祥被朝廷凌迟之后,可称为大明腹心之患的流寇队伍,只剩新闯王李自成一支,和与李自成齐名的张献忠一支。

  李自成前年就被官军打的只剩下十七个人,逃进商洛山中,如同丧家之犬。

  即使没在山里让恶狼给分而食之,只剩那么点儿人,也绝对搅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至于张献忠,也在李自成部被官军击溃的时候降了朝廷,去年虽又反叛,但也很快就被官军打败,伤亡惨重。

  如今正在官军的追击堵截之下亡命逃窜,在督师策划‘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战略中,已成困兽,不过垂死挣扎而已。

  某些读书人很振奋!

  内忧一除,外患自不为虑,大明中兴也指日可待。

  以帝国的体量来说,无论是流寇还是满清,帝国单独对上哪一个都能完胜。

  坏就坏在两个一齐来!

  并且还有遍布各地,连年不断的天灾作为背景。

  朝廷既穷且困,实在是无力支持大军两线作战。

  如今咬牙灭了一个,剩下那一个,虽然很能打,但体量终究太小。

  听说其民不过百万,兵不足十万。

  帝国不用等修养几年,只把通过剿匪锻炼出来的精锐官军调往辽东,与关宁铁骑汇聚一处,便可重现成化犁庭扫穴之故事……

  看起来是这样。

  也仅是看起来。

  事实是,内忧,并未消除。

  流寇自然是以李自成张献忠为最强,但二人之下,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流寇队伍。

  这些队伍的背后,则是上百万活不下去,和上千万即将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

  那是一大堆被泼上了热油的干柴,一点火星就能将他们引燃。

  流寇造反,或者说是农民参军起义的本质,实际上是个民生问题。

  不把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百姓的问题给解决掉,仅是剿灭一些大寇,便不能说是完成了‘安内’的目标。

  因为,即使没了李自成,还会有张自成。没了张献忠,还会有李献忠。

  他们都是时势造英雄的产物。

  如果普遍意义上的底层百姓都能有口饭吃,那么这些流寇首领就是再有扰乱一方的本事,也顶多就是一个个山大王罢了。

  断不会成为振臂一呼,就应者云集的农民军领袖。

  这是时势作祟。

  而打造出这个糟糕时势的,貌似是连年的天灾,其实是那些名为帝国的管理者,却又对帝国不负责任的利益集团。

  利益集团损公肥私,不拔一毛,其贪婪程度和恶劣程度已经到了没人能管,也没人敢管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朝廷对于民生问题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的原因所在。

  既然是治标,没有除去病根,那帝国目前对内部所取得的所有胜利,都只能算是昙花一现,断不能长久。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场规模更加庞大的农民起义正在酝酿……

  这些个道理,连生活在南京郊区的农民王五都粗略晓得,某些脱离了生产的读书人却不明白。

  日头到了最酷热的时候。

  王五跟自己的女儿在路边的石墩上已经坐了一上午,期间水米未沾。

  想带着女儿回家去吃点东西,又怕这一走错过了买主,兴许今天便把女儿卖不掉了。

  又想着要是不走,而在下一刻就遇到肯买自己女儿的人,这一分隔,到死都恐怕不能再相见,鼻头就又是一酸。

  他抹着眼泪,悲愤的对女儿说道:“丫头,你别怨我,实在是没法子了,爹才只能狠下心把你卖了,要不留着你,咱一家都得饿死……狗日的张献忠没种!听说往四川那边跑了,他要是往南直隶来,爹就是为了你们,也得随着他跟狗官们拼一把啊!”

  他的女儿,一个瘦瘦小小,面带菜色,发质枯黄的小姑娘,咬着手指,嘶哑的喊了一声:“爹!我饿!”

  王五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轻声哄道:“再等等吧,有人把你买了,就会带你去吃饭的。”

  说完,他把女儿脑袋上已经耷拉下来的狗尾巴草,重新插了插,好让其看着更显眼一些。

  “这个小姑娘还不到十岁吧?这就要卖了?”

  正午炽热的阳光被遮挡,南京城外居民区的土路上,对着父女二人问话的,是一位奇装异服,背着奇怪包裹的青年男子。

  来买主了?

  王五仰着头,干张了张嘴。

  眼前青年男子的衣着和短发,让他心里挺没底的。

  他曾无数次幻想可能出现的买主形象,好为买与不卖做一个预先的考量。

  管家打扮的,那可能是要给东家府中买下人丫鬟,可以卖。

  普通装束的老年汉子或妇人,那可能是要给家里的小儿子配童养媳。

  也可能是要教女儿弹词唱曲,日后好走江湖卖艺,也可以卖。

  巧舌如簧的人牙子,要切实问清买了女儿又卖给何人?然后才能卖。

  至于一看就是最低等窑子里的龟奴,要买了女儿去赚穷汉们的几文钱、几斤米,那绝不能卖!

  咱家虽穷,但也干不出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畜生行径!

  可是,从衣着样貌和无比自信的气质上,他实在看不出这青年男子是做什么的。

  瞧王五只张着嘴不说话,秦卫宁伸了伸腰,把左肩背的包裹换到右肩上,抬腿就准备要走。

  他一路走的累了,看有人插标卖首,便随口问问,正好歇歇脚。

  见卖人的那汉子不答话,自然就没有再停留的心思了,怪尴尬的……

  王五还在发愣,此时才仿佛突然惊醒一般,猛的站了起来,弓着腰赔笑道:

  “这不是没法子了嘛,家里交了税之后连一粒米都没剩下,实在是养不活她了。

  您别看我女儿瘦小,其实已经十三了,这都是饿的……她可懂事了,洗衣做饭的都会,要是好好喂养些日子,重活儿也做得来。”

  王五像推销商品一样,努力的夸耀着女儿的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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